中国人物画经过魏晋南北朝近三个世纪的长期发展、演变,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而谢赫《古画品录》中提出"气韵生动"、"骨法用笔"等论点,则恰恰是对当时绘画实践所达到的艺术成就的高度概括。有了这个时期的酝酿和积累,终于使人物画在唐代达到了鼎盛时期。
唐朝的众多人物画家中,最杰出的首推被尊为"画圣"的吴道子。
吴道子(约公元685-758年),又名道玄,河南阳翟(禹县)人,幼年贫穷孤苦,浪迹四方。客游洛阳,从贺之章、张旭学书没有学成,因此改学画。
但"年未弱冠",未到二十岁"已深得丹青之妙"。最初做过县尉官,唐明皇听说他善画,召入宫殿供奉。并给他改名道玄,以道子原明为字。由此名震天下。
他特别擅长作大幅壁画,他在兴善寺画神像时,"长安老幼士庶竟至,观者如堵"。他画到佛的圆光时,"不用尺度","立笔挥扫,势若风旋",竟使"观者喧呼","惊动坊邑"。
话说近人,张大千其哥张善仔带其扈上雅集。大千初露身手,就是这一手绝活,名扬画坛。
吴道子一生所作的宗教壁画,仅在长安、洛阳寺院道观中,便有"三百余间"之多,其中最有名的作品,便是壁画《地狱变相》。这幅宗教壁画,"变状阴惨,使观者腋汗毛耸,不寒而栗"。甚至使"京都屠沽渔罟之辈见之而惧罪改业者,往往有之"。从观者这种极强烈的反映中,不难想象吴道子的绘画所具有的动人心魄的艺术力量。
吴道子的卷轴人物画,传至宋代尚有93件,题材同样以道释人物居多。其"变相人物,奇踪异状",无一雷同。他笔下的人物"虬须云鬓,数尺飞动,毛根出肉,力健有余"。而且人物比例准确,"如以灯取影","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数,不差毫末" 和“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王维吴道子画》 。 (苏东坡论吴语)。这种高超的作画豪迈技法,冠绝一时。
确切的说吴道子作画的快意性也为中国绘画写意性,中的快意打了个基础,话说。
“吴道子一日之迹”指的是吴道子仅用一日时间便完成《嘉陵江三百里风光图》的事迹 。
此事最早记载于唐代朱景玄所著的《唐朝名画录》,书中提到,天宝年间,唐玄宗想目睹蜀地嘉陵江的风光,便让吴道子前往写生。吴道子归来称 “臣无粉本,并记在心”,随后其于大同殿壁上作画,一日就完成了嘉陵江三百余里的山水图。此前李思训也曾受诏在大同殿画嘉陵江山水,耗费数月才完成 。唐玄宗感慨评价道 “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 。
可见吴道子的笔墨线条,概括性,书写与吞吐达到了前无古人的高度。他继承了"六朝三杰"的传统技法,又有所发展和创造,汤座说他"早年行笔差细,中年行笔似莼菜条",至于笔力则遒劲似铁划,而笔势则"其势圆转而衣服飘举"(郭若虚语),好似轻风拂衣一般,这就是闻名画史的"吴带当风"。
吴道子的绘画在当时如同一座突兀的奇峰,左右着唐代画坛,旁人实难望其项背。他的画友杨惠之深感吴道子是无法企及的,竟至焚毁笔砚改学雕塑。可见吴的艺术具有何等的震撼力。
吴道子在其去世后不到百年便被同代人尊为"画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首先给予吴道子极高的赞誉:"国朝吴道玄古今独步,前不见顾、陆,后无来者",并第一次提出"吴宜为'画圣'"。宋代大评论家郭若虚则在《图画见闻志》中对其推崇更甚:"吴生之作,为万世法,号曰"画圣',不亦宜哉!"到了元代,汤屋在《画鉴》中更将吴道子奉为"百代画圣"。从此,吴道子的名字便同书圣王羲之、诗圣杜甫等比肩而立,成为画界世代尊奉的"圣大"。
纵观吴道子在艺术上的巨大贡献,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吴道子把中国画运用线条的方法推向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
线条是中国画的灵魂。中国特有的毛笔在画面上疾徐轻重地运动,造成了线条的曲直、粗细、刚柔、疏密等多种变化,以此来表现对象的动势、姿态、空间、性情乃至心灵的律动。高明的中国画家无不把笔墨线条视为绘事的第一要素。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等人无不是因在线条的运用上有所建树而饮誉后世的。顾恺之继承了前代画师的优良传统,在线条上发展了如春蚕吐。无胜方、 丝的"游丝描",并且创造了与这种线条相适应的如行云流水般循环周密的画面结构,即所谓"密体"。当吴道子初涉画坛时,这种"密体"画法正大行其通,被奉为经典。而吴道子的可贵恰恰在于,他不但继承了前代画师的这一传统,而且根据时代的需要和自己的特长,突破了原有的成法,创造出一种离披点画、脱落凡俗的全新画法,世称"疏体"。"疏体"的特点是线条不再象游丝一般粗细相等,出现了圆转多变的粗细变化,笔势流畅而又富于顿挫,刚柔相济具有运动的韵律,古人将这种线条喻为"莼菜条"和"兰叶描"。随着线条技法的更新,整个画面也一改旧观,不再崇尚繁复严谨的周密构图,转而强调笔简意全,以一当十,有时看似用笔不周,时见缺落,实则笔到神随,无胜于有。如画南阳府文殊寺菩萨像,寥寥数笔就表现出画像"视人转身"的动势;画长安菩提寺菩萨,也是只一笔便使画像"转目视人"的神态毕现于壁端。至于为人称道的"吴带当风",更是线条技法发挥到极致的产物。
在人类艺术史上,凡是当一位艺术家以自己横空出世般的全新艺术,征服了整个艺坛,并迫使艺术界为自己新的艺术创作重新建立一套美学规范和评价标准时,他便成了一座开宗立派的高峰。而吴道子恰恰是这样一座艺术高峰。他的艺术一经问世,便以强大的震憾力轰动了当时的画坛,并且迅速催化出一套影响深远的美学观点。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画自唐朝以后,愈来愈强调以少胜多、以简胜繁;愈来愈重视笔墨线条的韵味;愈来愈突出写意传神而淡化摹物象形,诸如此类的一系列美学观点,全都与吴道子的出现有着密不可分的渊缘。由此可见,吴道子在中国画史上的地位是任何人也无法替代的。
其二,作为人物画的一代宗师,吴道子完成了使宗教画世俗化和使外来艺术中国化的双重使命,这是他对中国人物画的一个划时代贡献。
